日本泡沫破灭后的就职冰河期!
2026年06月0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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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教育部等八部委印发通知,将在2026年5月-12月联合开展“国聘行动”,全力促进2026届高校毕业生,以及2024、2025届离校未就业毕业生等重点群体尽早就业。上述八部委通知明确提及了前两年的离校未就业毕业生,从一个侧面体现当前高校毕业生的就业压力。当然现在这种压力比多年前还是好不少,那时候社会保障体系没有目前健全,灵活就业的蓄水池也没有。但接下来每年超千万、还要持续十几年的高校毕业生数量,确实会带来沉重的就业压力。在经济上行期,就业问题不会突出,但在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,这个问题肯定会比较突出。一遇到这个问题,各种批评声音就会不断,但这些抱怨与批评,其实意义不大。因为,经济就是有周期,经济结构就是历史形成的,需要有改革,需要有变化,但改革与变化都需要时间,需要契机,甚至,需要整体观念的变化,以及人口结构变化。那在这些约束条件短时间难以改变的前提下,作为普通人而言,真正需要关注的,恐怕并非宏观,而是微观。作者2024年写了一整年的需求侧改革,这两年也在继续写。这些都是针对宏观层面的,不只是政策建议,因为再全球化时期,并非所谓“政策调整”就能解决关键问题,实际需要官方、企业、民众的观念进行一系列的转变,换言之,要形成基础性共识。当前如火如荼的半导体和AI投资,与之相伴相生的,并非惠及大多数人的繁荣。但这个技术趋势又不可能放弃。对于小国而言,一两个产业在风口,就可能惠及大部分人,对人口大国而言,没这个可能。微观层面,作者对普通人的建议是,尽可能去了解一下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的就职冰河期。当然这种了解,不是讲日本当年的情况会在中国大陆重现,因为不同时代,不同地区,内外部环境都存在巨大差异。例如,日本泡沫破灭后,伴随中国大陆制造业从中低端开始逐步替代,也伴随日本在半导体和后续互联网产业方面的挫败。中国大陆当前的产业环境、外部追赶者情况,与当年日本还是不一样的。了解他人,了解过往,主要还是去理解现实逻辑,是如何发生的,可能出现怎样的情况,以及后续是如何发展的。这个过程,首先要还原到历史中去看,而不是简单把他人的历史,当做自己的现实甚至未来。有一些情况,可能会有相似性,经济的结构性问题,总会有相似性。要承认很多问题会有共性,所以他人的经验和教训才有意义。同时也要看到不同点,从不同点,不同的内外部条件去思考差异可能是什么。经验、教训、差异,都意味着机会。要理解经济是有周期的,身处不同周期中,要有不同的心态,观察社会经济的视角也需要调整。作为普通人,不要动不动上升到政策层面去思考,政策不是你制定的,你的想法没有影响力,等、靠、要对自己是没有帮助的。老百姓就要从老百姓的视角去观察、思考,观察、思考既定政策,理解宏观,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去做决策。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,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,就行了。在泡沫经济破灭后,日本在就业方面最大的问题,并非失业人口的绝对数量增加到难以接受的程度,而是几个结构性变化:日本的就业区分为正规雇佣与非正规雇佣。正规雇佣就是遵循“终身雇佣制”与“年功序列制”的企业社员,与企业签订无固期限劳动合同,全职工作;而非正规雇佣则是通过派遣、外包等间接方式服务于企业,与第三方签订有固定期限或临时性的劳动合同,具有兼职或部分工时的特点。从工资收入而言,非正规雇佣员工的平均为正规雇佣员工的2/3,且在健康保险、厚生年金、育儿假等方面都远不如正规雇佣员工,并且基本不享有企业年金/退职金。日本在泡沫经济破灭前,已经是发达国家,全民中产阶级,号称“1亿总中流”。1984年的时候,日本正规雇佣员工占比达到85%;1992年泡沫破灭后,降到80%;2003年降到70%;2013年降到历史最低点,不到62.5%。2010-2012年,日本大学毕业生的正规雇佣率只有70%,也就是有30%的大学毕业生,只能从事派遣或兼职等工作,无法获得稳定的岗位。而在日本就业文化中,非正规雇员没有多少可能转为正规雇员。也就是,一旦就业时是非正规雇员,那可能收入和就业稳定性方面,就要持续终身。2025年日本的正规雇佣员工占比为63.5%,也就是,非正规雇佣员工的比例占到36.5%。根据2024年日本统计数据,男性非正规雇佣率为22.5%,女性为52.7%,这是日本特有的性别工资差异。日本泡沫破灭后,就业岗位缩减,非正规雇佣岗位扩大,就业年龄结构出现一系列变化。日本泡沫破灭后,企业选择了“保护中年,牺牲青年”。具体而言:中年人受到日式企业传统的“终身雇佣”观念保护,通过降薪、调岗、减少招聘等方式,尽力保障中年人的就业。但也出现了从正规雇员转变为非正规雇员的情况。另一方面,中年失业的再就业率要显著低于年轻人,也就是,虽然企业选择了对中年员工进行保护,但中年员工一旦失业,彻底失业、再难找到工作的风险,在当时要比年轻人更大。按照东京大学教授玄田有史的研究,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,相比受到保护的中年人而言,年轻人更受伤害。玄田有史指出,1999年,日本45-54岁且拥有大学学位的失业者仅约7万人,占当时约300万失业人口的约2%,失业增长的主体其实是年轻人。在对中年员工进行保护的前提下,企业自然减少了对年轻员工的招聘,1996-1998年间,20-24岁日本青年占全职岗位的比例减少了约18%,而50-59岁占全职岗位的比例却在增长。玄田有史称之为“灰色劳动力”对青年的岗位替代效应。正规雇佣岗位要保障中年员工维持生计,当需要增加用人时,就只能增加非正规雇佣岗位,年轻人的工作稳定性和收入稳定性也就无法保障了。在日本泡沫顶峰时期,求职杂志From A的编辑道下博,在1987年创造了一个词Freeter(自由打工者),也就是后来所谓的“飞特族”。这个词在当时本来是指年轻人追求自由,追逐自由个性空间,反对当“公司奴隶”,拒绝从事全职又辛苦的工作。结果在泡沫经济破灭后,与日本的就职冰河期紧密捆绑,甚至在1991年开始变成了日本劳动统计标准的一部分:15-34岁,从事临时或兼职工作,或正在寻找此类工作的未婚年轻人。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,大量年轻人长期接受非正规雇佣或失业,导致本该进入社会的年轻一代,要么变成了长期居家啃老,要么经常性地变换工作,或者只有非正规雇员身份,对他们的社会交往和自信心造成了很大负面影响。
1998年,日本筑波大学医学部教授、精神科医生斋藤环,在其出版的著作《社会性蛰居——永远的青年期》中,首次提出了长期回避社会参与、自我封闭于家中的问题,也就是后来流行的“家里蹲”(蛰居,hikikomori)。此后,家里蹲这一社会现象及其产生的各种问题,被不断摆上台面。早在1983年,日本作家中森明夫就在《漫画布克力》中将动漫与漫画粉丝描述为“社交笨拙、沉迷于二次元、缺乏现实社会意识的青年群体”,并创造了“御宅族”(Otaku)这个当时略带贬义的词汇。但显然,身处逆境的日本年轻一代,不愿意接受这种贬义的界定。伴随本土泡沫破灭和日本制造业出海的,是日本二次元产业的兴起。二次元产业是日本泡沫破灭后,为数不多的可由年轻人深度参与并具有一定主导性的产业。漫画、动漫逐渐也从亚文化出圈,变成日本主流文化的一部分,形成一个庞大的产业,甚至对海外造成广泛影响。日本年轻人要用二次元来证明自己。1980年代开始,大塚英志出版了《“御宅族”的精神史》、《物语消费论》、《新物语消费论》等著作为二次元产业和御宅族正名;1996年,冈田斗司夫出版《御宅学入门》,对御宅族提出三代划分;2001年,东浩纪出版《动物化的后现代》,将二次元产业纳入后现代消费分析框架。在传统产业的就业冰河期,二次元文化产业成了日本本土为数极少的亮点之一。等到二次元一代变成中年一代,二次元又与日本的旅游观光产业进一步结合。从日本泡沫破灭后的就职冰河期历史可以看到,日本中年人总体受到了传统企业的就业保护,但代价则是年轻一代缺乏就业的安全感,无论是飞特族、家里蹲、啃老还是二次元,本质上都是日本经济问题下就业结构策略选择所导致的。对中国大陆而言,接下来十几年,将面临高校入学人数和毕业人数的一轮又一轮高峰。正面看,这些高质量劳动力可以是未来经济发展的动力源和内需的增进剂,但如果就业和收入的稳定性不足,那整个年轻一代的社会心态就会出现很大的变化。从个体视角而言,能在未来愈发困难的就业环境下谋得稳定的职业固然是好事,但这样的选择,估计不会越来越多。与其追求所谓的稳定,不如在新的时代让自己的生存能力变得更强。从政策层面,兜底的往往只能是真正的弱者,例如优先保障整个家庭就业率都很低的人群,或者尽可能通过扩大公共投资去创造一些新的就业岗位。产业政策的风口往往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。未来的环境也对大企业的行为方式提出了挑战。如果大企业的选择仍然是不断增加财富集中度,那到了某个阶段,政策就很可能会呼应现实诉求,去扩大财富的传导效应。在社会保障力度不足的前提下,家庭能够提供的安全港将越来越重要,在此基础上,无论是家长还是年轻一代,都要努力调节好自己的心态。这不仅是降低预期的问题,而是如何在不稳定的未来,仍能保持心态上的积极,这其实是比获得收入更加重要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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