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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跨三千公里,辗转多个国家,曾经的稀土走私贩子有多猖獗?
今天我们要讲的,是一条地下产业链。
什么产业链呢?
稀土走私。
这条链的起点在中国的内蒙古自治区,终点在日本,横跨两千多公里、涉及六七方角色、运转了超过十五年。
而在这条链的顶端,高市早苗的一句话,则直接把整件事升级成了地缘政治的博弈。
2025年10月9日,时任自民党总裁的高市早苗在东京举办了一场名为“南蒙古自由·独立运动的历史与展望”的国际论坛。
而一个月后,她将成为日本首相。
但她毫无自觉,面对台下听众,多次使用了“南蒙古”这个词。

这里讲个冷知识,高市早苗除了是现任日本首相,还是日本国会“支援南蒙古议员联盟”的创始会长。
联盟2021年成立,也是世界上唯一以“南蒙古”命名的国会议员组织。
也就是说,在日本之外,没有任何国家使用这个词汇。
把中国内蒙古称为“南蒙古”,在外交上是挑衅,在地缘上是试探。
但其实这些都是幌子,因为说到底,他们需要的,是内蒙的稀土。
学过矿产地质学的朋友都知道,我国稀土储量90%都在内蒙古白云鄂博。
而日本60%的稀土进口依赖我们,尤其是用来搞电车电机的“镝”和“铽”这两种重稀土,日本的对华依赖度逼近100%。
所以我们这边稀土禁运,等于掐死了日本新兴产业发展的命脉。

那日本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,于是,他们搞起了歪门邪道——走私。
但我国已有警惕,从去年到今年,集中破获了大量非法稀土走私案件,抓获了大量非法团伙。
那么今天,我就把这条浮出水面的“地下通道”给大伙儿好好扒一扒。
1
在了解走私渠道之前,我们先要了解为什么日本人盯着内蒙古,因为白云鄂博的稀土矿,是日本人爱而不得的白月光。
为什么这么说?
先来看这座矿本身。

白云鄂博矿区位于内蒙古包头市以北150公里,累计探明稀土氧化物储量基础4300万吨,资源量近1亿吨,是全球最大的稀土矿床。
而且,它也是全球唯一一个同时包含17种稀土元素的矿。
新华社2020年报道过,白云鄂博这座全球最大的稀土矿,在长达6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主要被当成铁矿开采。

由于历史原因,开采粗放,铁矿石中伴生的稀土大量随选矿废渣和废水进入了尾矿库。
包钢集团的尾矿库占地11平方公里,堆存着估值从1万亿到80万亿不等的稀土资源。

这就造成了一个很特殊的情况,矿区周边到处是可以获取稀土的渠道——矿渣里含稀土,尾泥里含稀土,矿区监管盲区更是直接可以偷矿。
这就是走私链的第一个环节。
那么,这些被偷来的稀土,是怎么找到买家的呢?
几年前,《商界》杂志记者进行了走访调查,经内部人士引见,从包头东火车站乘坐绿皮火车,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夜色中颠簸近五个小时,到达了白云鄂博小镇。
记者按照线人提供的线索,从车站旁小旅馆老板那里拿到了一位何姓中间人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,对方的第一句话是:
“我不做稀土,只做铁矿。”
“铁矿”。
记住了,这俩字是整个白云鄂博地下市场的通用暗号。

因为白云鄂博的稀土是铁矿伴生矿,随铁矿石一起开采,而矿区附近聚集的大大小小选矿厂和炼铁厂,名义上选铁矿、炼铁矿,实际上处理的都是稀土矿,生产的是稀土精粉和分离产品。
但在专项整治的风声下,“只做铁矿”其实是中介面对陌生询价的固定套路,一句话,既隐藏了身份,又能让聪明的买方心知肚明。
按这位何姓中间人的报价,含量5%的稀土矿石,黑市价每吨100元。
而在《商界》记者暗访的前一年,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在白云鄂博也进行了一轮调查。
这次,记者的经历更加直接。
他从包头乘车四个小时到达白云矿区长途汽车站后,以买矿人的身份打听,一群黑车司机就主动帮忙联系卖家。
中间人帮记者联系到一位姓苏的偷矿者,黑车司机称这位中间人“神通广大”。
苏姓偷矿者给出的报价是:
5%品位稀土矿石每吨80元,品位每增加1个百分点,每吨加价10元。
品位最高可达10到12个点。1000吨这种品位的矿石,黑市价不过8万元。

但这些通过黑车司机和旅馆老板搭上线的散户偷矿,只是冰山一角。
《中国经营报》的调查发现,在白云鄂博矿区西边的“哥拉头”地区,存在规模远超散户的团伙盗采。
而哥拉头的探矿权属于包钢集团,当时尚未正式开采,但盗采者已经组织起了由10到20辆50吨大卡车组成的车队,从晚上6点一直拉到第二天早上6点。
按保守估算,一晚上流失的稀土矿石达到数千吨。
同时,这种盗采,成本极低。
包钢集团规划发展部的一位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盗采者会破坏保护矿区周边的围栏和铁丝网,但大量破坏案件几乎没有破获记录。
而从白云鄂博偷出来的矿石,基本不会直接运往外地。
这就是稀土走私的第三步了,本地加工。
加工分两步。
第一步,把矿石送到矿区附近的个体小选矿厂,这些小选矿厂对外宣称选铁矿,实际上选的是稀土矿,大约15吨5%品位的矿石加工成1吨含量50%的稀土精粉,市场价每吨5000元左右。
第二步,精粉再就近送入“炼铁厂”,生产氧化物和碳酸稀土,也就是黑市上的终端产品。包头西头营盘湾一带聚集的冶炼厂,年产能可达两万吨稀土分离物。
最终,100吨原始矿石被浓缩成3到4千克的高纯度稀土产品。
走私者空手而来,又几乎是空手而去。
同时,矿区附近一个叫“黑河”的地方,还有十几家小型选矿厂。
这些选矿厂通常建在被推平的草原上,四周用高墙围起来,对外宣称选“铁”。
调查记者找过一家工厂的老板,表示要买稀土矿石。
但老板很警惕地说:“我们不是稀土,是选铁矿的。”
而当记者表示愿意高出市场价50%收购时,老板犹豫片刻后说:“给多少钱也不卖,现在风头紧,有风险。”

而且这些小型选矿厂的技术门槛和投资门槛极低。
一位业内人士估算,只需前期投入300万元就能以选铁的名义登记注册,建起一个小型选矿厂,实际选稀土。
包头当地一位知情人士也曾向媒体感叹:
照这个速度下去,用不了十年,白云鄂博的稀土就会被挖空。
2
当然,黑市偷矿算是低级手段。
有门路的走私者还有一条更便捷的路。
什么呢?
合法采购。
毕竟,我国法律并不限制稀土在国内市场的销售。
《商界》记者曾经致电包头某稀土加工企业销售部,声称求购碳酸稀土,对方当即表示有货,价格每吨21000元。
而同一位记者在某电子商务网站上以“稀土”为关键词搜索,结果居然得到了超过15000条供应信息。
《第一财经日报》也采访过一个自称“东富中港货运公司”的走私操作人员李军(化名)。李军表示,对于稀土货源没有地域限制,“无论是从包头发货还是赣州发货,我们公司都可以做。”

而且他还透露,金属块状的稀土产品以铁合金名义出口,粉末状的以滑石粉名义出口。
在行内,这种操作有个黑话,叫“配货”。
10个吨袋里夹带2吨稀土氧化物,其余装滑石粉。
报关员把滑石粉报成8吨,多出来的3吨吨位就是稀土的。
然后海关抽查时直接抽滑石粉袋,稀土安然过关。
李军还在采访中提到一个角色叫“看水佬”。
什么是看水佬?
俩字,内鬼。
这些海关内部人员,专门负责帮货运公司通关,在风声紧时会主动提醒货运公司暂时不出货。

之前李军的公司有一车被查到夹带2吨镧铈合金,最终罚款2万元了事。
“我们出问题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,”李军说,“上头都是一句话——走货适当,不能太猖獗就行。”
可以说,这就是典型的官黑勾结了。
那么现在,我们来看几个从内蒙古矿区直送日本的案例,都是央视报过的。
案例1:
首先是4100吨氧化镧伪装“氧化铁红”的案件。
这是从内蒙古到日本的最大一宗破获走私案。
2008年到2009年,珠海海友公司负责人胡佳勇与日本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后,从内蒙古某稀土产地采购了4100多吨稀土原料。
胡佳勇将这4100多吨货交给青岛的货运代理逄志杰,承诺事成后支付800多万元通关好处费。
逄志杰没有从内蒙古直接拉到青岛码头,而是在青岛租了一个仓库存放。
他从淄博找了一家报关公司进行异地报关,使用的合同和发票全是从不法公司买来的假单据。
最关键的伪装在于货物品名:氧化镧等稀土产品被伪报为“氧化铁红”,而氧化铁红是一种普通工业颜料。
海关风险管理平台发现,报关单写着氧化铁红,仓单上却写着氧化镧。
而仓单是给收货方的,记录的才是真实信息。
正是这个细微的矛盾,才牵出了整条走私链。

除了青岛港,胡佳勇还在天津港通过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稀土。
整案走私稀土产品价值1.05亿元,涉税1052万元。
而且这个案子最值得注意的一点是,从内蒙古矿区到日本终端,中间只需要三个环节:
内蒙古采购商、青岛货运代理、日本公司。
可以说是路径极短,伪装极简,利益极大了。
案例2:
然后是包头到中越边境3000公里的跨省走私。
2013年11月,呼和浩特海关侦破了一起稀土走私大案,涉案稀土130吨,价值1210万元。

最引人注目的细节是,货源地在包头,走私行为发生在广西中越边境,而两地相距3000多公里。
办案人员介绍,涉案企业在与境外公司交易时,将交货地点约定在国内,境外公司通过地下钱庄将货款打入国内指定账户。
走私公司以国际贸易为掩护,涉及环节多、人员分散,极难被发现。
部分涉案人员甚至潜逃境外。
内蒙古虽深处内陆,但走私网络居然有能力把稀土从塞北草原运到西南边陲。
路径简单概括大概是这样。
走私稀土在包头装车,然后横穿整个中国腹地,抵达广西凭祥口岸,通过中越边境出关,然后进入东南亚中转,最终抵达日本或欧美。
案例3:
最后是东莞至香港的出境路线。
还是前文提到的“东富中港货运公司”李军(化名),描述了他们的标准操作流程。
客户把货发物流到广东东莞,然后公司专人接货,再然后配货到深圳,最后从文景渡口岸出关到香港。
每天出5部车,每部车装2吨,一天10吨,一个月流失几百吨。
而金属块状稀土以“铁合金”名义申报,而粉末状以“滑石粉”申报。
报关单上详细列出货柜里有服装、滑石粉、玩具等。
为什么这么报呢?
因为这些货确实有,而且能保证海关抽查时清点无误。
而稀土就夹在这些常规货物中间,靠吨位虚报来“借壳”出境。
但这群人的好日子,很快就到头了。
2026年1月6日,我国商务部全面加强对日两用物项出口管制,7类稀土、稀有金属、电子设备等数百种产品被纳入。

2026年2月,三菱重工、川崎重工、IHI等20家日本实体被列入出口禁令名单。

2026年3月和4月,中国对日本稀土出口同比骤降近90%,镝和铽从1月开始直接归零。
管制收紧之后,执法力度也大幅升级。
2025年5月9日,商务部、公安部、国安部、最高法、最高检五部门在深圳联合召开“断链行动”闭门会议。
打击手段包括但不限于,区块链溯源码追踪合法出口稀土的全流程、AI图像识别系统穿透伪装、走私案值超500万按“危害国家安全罪”追责。

仅去年,就已有12人被判极刑,查封走私资金超80亿元。
不得不说,大快人心。
同时,去年10月,商务部也发布了第61号公告,引入“长臂管辖”原则——
即使稀土已经出口到境外,只要含有中国成分,仍受中国出口管制法律的约束。

这条规则直接针对东南亚转口洗产地。
但在高压之下,从内蒙古矿区直通日本的传统通道并未消失,而是变得更加隐秘。
今年5月,大连海关拘留了两名富士电机集团日籍员工——他们将钕铁硼稀土磁体嵌入电机外壳,以“普通金属配件”报关,从大连直发日本。

这两年,我们的防控力度在升级,但走私贩子为了瞒天过海也在绞尽脑汁。
可以见得,只要日本那边有需求,有人铤而走险,这场暗战就会持续下去。
尾声
不过,上个月,也发生了件大事。
高市政府急赴外蒙古,拿出380亿日元低息贷款扩建乌兰巴托机场,企图从外蒙古空运稀土绕开中国。
但外蒙古总统呼日勒苏赫转过来,就当着我们王外长的面承诺——
绝对不损害中国切身利益。

于是,日本右翼执政当局这条外交的外蒙古之路被堵死。
可见,日本以后想要大规模从我国获得走私稀土,在我国多方合力的严格管控之下,绝不可能。
BBC中文,《中国再用稀土“大棒”制裁日本》 新华网:《世界最大稀土矿60多年一直被当成铁矿开采》
搜狐财经/《中国经营报》,《稀土之劫:揭示稀土矿被偷背后的产业链》
第一财经日报,《深喉自曝稀土走私链条》
海关总署,《稀土走私团伙落网记》
人民网/内蒙古日报,《呼和浩特海关侦破稀土走私大案》
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,《日本稀土“不安全”的根子在自己》
宁波磁性材料商会,《国安部雷霆破局!》
共同社,《独家:两名日本人被拘或因试图加工稀土磁体以出口》
联合早报,《两名日本人涉稀土产品出口在中国被拘留》
超越新闻网,《王毅搬出31年前旧条约,打破蒙古幻想》
网易,《日本26年连环窃稀土,层层升级手段揭黑历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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